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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为抗议陈水扁废娼,台北市数十名公娼,花帽蒙面上街,争取工作权,要求除罪罚,使台湾社会首次认真面对性产业复杂且牵连甚广的公共政策问题。
2 L' j- j; \8 ~她们的抗争,持续了12年。2009年6月15日,台湾决议由县市政府公投决定设置红灯区,并将性交易“除罪化”。但由于民意纷争,“红灯区”很快再次被叫停。3 e: B4 T1 O1 e6 T2 h. \; a
9 W/ H1 R3 H* {( X2 W6月 15日,台湾“行政院”门口,由14个民间社团组成的“反性剥削联盟”,正公开反对台湾“内政部”规划性交易专区的政策提案。
1 c4 p( y) A! y; n1 W" b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两名女子,突然“扑通”一声,向正在抗议的台湾女人联线秘书长蔡宛芬下跪,要求妇女团体代为争取性工作权。蔡宛芬赶忙捏紧手提包,当场拂袖而去。
5 `& R8 h! S2 Q8 U' [" m7 M( a此时,台湾媒体的“黑炮筒”架满周边。两名女子,随即相拥痛哭,并高喊:“这叫什么妇女团体?”“争取了12年回到了原点。”1 q, J, ~$ @, W7 A% j" a0 z
花布蒙面,抗议女子,在台湾早已是一个符号。这代表着她们曾是台湾公娼,来自台湾的性工作者权益团体——日日春关怀互助协会。该协会成立于1999年,前身是台北市公娼自救会、大同区公娼自治会。" B! {- C& V: A
2009年6月12日,台湾“内政部”在委托台湾学者完成性工作者除罪化研究后,在 “行政院”人权小组会前会,决议未来将由县市政府公投决定设置性交易专区,并将性交易“除罪化”,区内娼、嫖与经营者都不罚,但区外皆罚。
9 D9 l: k/ x+ g4 s“除罪化”、“设置红灯区”,政策风向的转换间,让这些抗争了12年的性工作者看到了希望。" Y: ^+ ~8 _% S
她们要工作权。
9 J7 n9 I* e2 d4 }6 ~公娼的抗争
, R) x! E" l8 Y' v# S, ^+ @台湾性产业始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直到陈水扁上台才真正取消“公娼”。( B- C9 e1 J6 w, s% b6 ]) j/ m% I
1997年9月,时任台北市长的陈水扁,选择了以“强力扫黄”为诉求,浩浩荡荡扫荡所谓的色情产业,迫使数百家台北市酒店暂时关门。接着,依照挑软柿子原则,陈水扁想废除日薄西山、没人关注的台北市公娼。% E+ d; |* J/ U& F2 z
1956年,国民党政府颁布“台湾省娼妓管理办法”,实施公娼检验制度,同时并取缔私娼,在划定的特定区域内,对性交易“业主”及“娼妓”发放限量执照,及以划定“落日条款”,规定营业牌照不得继承、转移,所有人死亡后,营业牌照自然消失。在1997年时,兴盛时期的上千名公娼只剩128名。
* C8 y3 w" n+ D6 C陈水扁的“废娼”政策,让这个原本属于禁忌的议题,原本属于社会底层从来没有过发言权的一群人,瞬间打破沉默,一下子从被动、挨打的局面,反过来争取自己的权利,告诉大众,她们是台北市政府核准发牌的“公娼”,应有工作的权力。9 S" s" ]: s' [6 j- n% f, S+ @ x
当时,主张反色情救雏妓,以及政治立场倾陈水扁的新兴妇女团体支持废公娼政策。但同时,有劳工权益意识的人士则以“性工作权”为立场,力挺公娼抗争,争取到台北市议会再给予公娼两年的“缓冲”时间,不必马上面临失业危机。
# {' F$ w) w8 Q9 C3 E& j+ |2 w: I时任工伤协会秘书长的顾玉玲说,站出来支持性工作者之前,也曾犹豫甚至害怕过,因为过去大家大抵认同身体是不能贩卖的,也认同救援被迫的雏妓及妇女。但大部分的人从未想过有人自愿从娼,至于性工作者的人格尊严,更是受到漠视。
" ~4 u) N* |8 U* ^因为政党斗争,陈水扁杠上由国民党主导的台北市议会,拒绝给予公娼缓冲两年。8 Z% }4 A. w# u" v3 |
此种政客行为,引发了公娼展开了1年7个月的惨烈抗争。
9 F6 X4 ^; m* [! Q; s& E1997年成立的台北市公娼自救会,会长官秀琴、副会长丽君,与公娼姊妹发动200多场抗议,一路“娼影随行”追着阿扁,最后甚至成为陈水扁连任市长失利的原因之一。马英九继任台北市长后,依法行政复娼缓冲两年。
& q u' p( Z# o8 p. H! a废娼抗争,开启了台湾妓权运动。支持公娼运动的人士在1999年成立民间团体“日日春关怀互助协会”,持续推动“性工作除罪化”,以及打破“性道德污名”运动。她们发动了近500场以上街头抗议活动,每逢大选、台北市长选举前,一定会以游行向各党候选人施压,要求先废除“社维法”罚娼条款。" t6 _/ K: [4 c F$ B: l
原来在角落不被看见的、被扭曲的性工作者,开始在各种公共空间,包括在对政客的抗议行动中出现。她们召开五次娼妓国际会议,把全球最经典的性产业政策模式带到台湾讨论,将性工作者演唱歌曲录制成CD、拍摄性工作者纪录片、将公娼馆“文萌楼”成功转化为文化古迹??1 Y5 Q4 Q* ?( ~2 ]5 a( k" e
当性工作者现身于主流媒体,通过上千条新闻,和数万名社会各界人士面对面沟通后,越来越多的市民也更了解性工作的真实样貌,并把层次复杂的问题厘清。
6 [: f$ G& X& V& ?( S" P禁娼背后的数百亿性产业
^5 s) u2 B) e根据台湾警政署统计,目前全台仅51名合法公娼,但日日春协会粗估至少有10万名地下性工作者,年产值数百亿元,可见其需求度。在台湾“内政部”宣布各县市得以设立性交易专区之后,全台25县市首长,却只有云林县、屏东县、宜兰县这三个穷县的县长赞成。 ?( [6 B D5 C. |) [: ]
反观一般民众,乐见其成者居多数,经过各方媒体的问卷调查,大抵半数以上都赞成此议,毕竟有效管理的性交易专区,总比台北市废娼之后,弱势的流莺乱窜、警察乱抓,但有钱有势的酒店、按摩店、理容院、应召站等色情业者随意高挂艳帜,甚至流入住宅区来得好,民众唯一在乎的是:“红灯区千万不要设在我家后院。”
+ n- i, _+ ?; R9 z0 C+ c0 ^2 U* |“红灯区”再次放行消息,让过去台北市华西街及归绥街红灯区周边的店家,在经济寒冬里感到点温暖。废娼后,他们生意瞬间清淡,如果未来成立专区,他们乐见性产业回到这些没落的红灯区。反正这些小吃店、美容院、服饰店的老板已经习惯与性工作者、老鸨、寻芳客相处,彼此相互捧场,各做各的生意。就像一位在归绥街摆小吃摊的业者说:“性交易,不过就是讨生活嘛,以前这里的妓女被客人欺负,老鸨都叫警察来赶人,附近的兄弟有时候也会过来帮忙一下,我们大家都相处很好啦。”, F' B9 }; f% ^* r& }5 e
虽说台湾的法律明文禁止性交易,但实际上,广义的性产业在台湾早已行之有年,到现在已经形成相当多元且分工细致的非正式产业。依照“特种营业”法规,在台湾经营酒家、酒店、KTV、三温暖、茶室等是合法的,前提是在这些场所内没有被抓到直接从事性交易。但是性交易极有可能隐藏其中。不管是在商业区的饭店、宾馆、还是巷弄间的住宅,台湾的性交易更集中地以应召站、经纪公司、娼馆、按摩店、护肤店等型态,早已低调地存在着。
* [' x0 h x H/ T依台湾法令,即使是成年人双方协议自愿进行性交易,还是会依法判有罪或可以被行政处罚的。其中,性工作者如果被警方查获,会依“社会秩序维护法”第80条,处罚新台币3万元(约人民币6000元)以下,或拘留三天以下。但是台湾的法律不处罚性消费者,这俗称“罚娼不罚嫖”。而性交易的其他关系人,如业者、中介等,若被抓到处罚更重,依“刑法”可判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并罚金新台币10万元(约人民币2万元)以下。4 a0 j" G x, J1 Q7 Q4 j
在表面上,不论是民进党或国民党执政,台湾各级政府都一贯地宣示禁娼。但是实际上,政府不敢也不想全力打黄,而只挑软柿子吃:自1991年“社会秩序维护法”实施以来,共有7、8万人次的性工作者被抓受罚,而被处罚的平均每年约4000名的“小姐”,大多数是性产业中最底层的,如站街流莺,没后台的小娼馆。2 I3 M5 o- t S( {
就这样,性产业和禁娼政策荒谬地共存了半个多世纪。5 d4 ?* `5 a! ?5 j
性工作是不是工作?* [1 y2 q) O! M6 }, b9 b9 X! z
根据“社会秩序维护法”第80条罚娼条款的规范下,弱势的性工作者常面对警方的取缔与压迫,甚至爆发过警员向私娼索贿、白嫖的丑闻,让她们的生存更加陷入困难。多年来一直站在妓权运动第一线上的前公娼官秀琴,即因此于三年前投海身亡,其他因抗议废娼政策或废娼之后生计无着而自杀的公娼,更是无法一一道尽。
) P7 E! O9 \( S }7 @/ S3 v凡此种种,让妓权运动者与性工作者更加强力主张“性工作除罪罚化”,同时也引发台湾社运团体的对立。
" G0 S9 b# V z一派是以日日春协会、性别人权协会为主的“支持性工作者劳动权派”(目前成立“保障性工作劳动权联盟”),认为性工作是工作,性工作者、性消费者,及周边从业人员都不应处罚,但可在营业形态、劳动体制、地点场所进行务实有效的配套管理。
# {8 A5 G1 I+ W4 E" q8 R2 j# y另一派由早年推动反色情、救雏妓的励馨基金会、妇女救援基金会等组成,认为性交易不能是一种职业,更反对性产业(目前已经结合其它团体组成“反性剥削联盟”)。这些团体原本主张废娼,但在性工作者自己站出来说话后,她们改变说法,同意可以不罚娼,但法律应改为罚嫖,及继续将业主、媒介等罪罚化。
: [! M8 o: V' G4 H* ~但是,“反性剥削联盟”现阶段诉求的后果仍旧让性工作者活在污名歧视中。日日春协会负责人说,罚嫖等于罚娼,性消费者不敢上门,就是要让性工作者活不下去。# Y a- W# t, ^9 B& l$ o7 {
并不好挂的红灯
$ t v6 K! A" f4 u: d5 H) q. ]" b6月15日上午, “反性剥削联盟”在台湾“行政院”前召开记者会,反对设立“性专区”。他们指控性交易的实质内涵是一种性剥削,倘若全面合法化,将导致性剥削更为严重。他们甚至将“成人性交易”与人口贩运相联系,却始终拒绝与“性工作者”对谈,让两者之间形成强大的壁垒。
7 \, @. [$ h- ?# P励馨基金会执行长纪惠容就认为,政府设立专区无济于解决性交易的问题,只会让人口贩子更加猖獗,还有性病传播、帮派、毒品等社会问题亦将无限延伸。' J" Q5 L+ B \& Q B
与之看法两极,以“日日春协会”为主导的“保障性工作劳动权联盟”则对“反性剥削联盟”的发言颇不以为然,他们在6月12日率众到“内政部”抗议,批评台湾“内政部”非但没有执行此计划的时程以及相关配套,对专区外娼嫖都罚的政策规划也为德不卒。8 q6 X, }. h# ]( u' f2 L* t$ k
联盟发言人、日日春协会秘书长王芳萍说:“要不是有权有势有背景,怎么可能进得了红灯区,这个专区很可能流于政商勾结,那些弱势的性工作根本不可能在专区中卡位,终究要流于非法,对于现况毫无改善的可能,专区外的性交易地下化情形恐怕会更严重,所以最根本的问题还在于性交易合法化。”
4 J1 S* f0 m. n( }! x) S. z两方嘴战,也引来了专家的加入。
9 t- |6 D3 p+ o" u: W& s由于纪惠容多次提及瑞典在1999年后转向“罚嫖不罚娼”,不但减少性交易市场规模,更减少人口贩运犯罪。对此,台湾著名性学专家、中央大学何春蕤教授提出反驳,她说,瑞典此举不但让性工作者更加“地下化”,也使不法卖淫集团得以两边榨取娼嫖,使出国买春、人口贩卖因禁嫖而有更高的“需求”,而这正是“性剥削”和“人口贩运”的温床。
: O0 D( I7 S+ d! j* K陈水扁和马英九在任内,分别进行了各新台币300万元的性产业政策研究,结果都显示:性交易除罪化并合法管理是相对地下化更好的方式。但是执政者一直以没有所谓的“社会共识“为由,拒绝修改目前原则性禁止性交易的政策。4 i7 j& K# w& R6 I
今年,台湾“内政部”又再度召开专家会议,与会各团体都认同“性工作除罪化”刻不容缓,但官方仍然持续拖延战术。一直到此时此刻,台湾大举观光牌之际,才提出此议,不禁让人有题外联想:“性交易专区难道是为迎接大陆客做准备?”
$ q c3 `/ u. F4 D) t- i两方民间团体对立的强大压力,再加上各县市政府也以反对意见居多, 6月24日,台湾“内政部”急踩煞车,决定先打造一部“成人性交易处理法”后再行研议配套。" E0 Y6 i5 `7 `- ^/ y' F$ }
“红灯区”再次游离、摆荡。; Y @' |* {% A3 N& s
在昔日热闹的风化一条街——归绥街上,如今的文萌楼已经不再是公娼馆,而是“身心灵幸/性福杂货店”,是日日春协会的大本营。
# j; l" t0 Q& N6 O0 X这家“杂货店”不卖杂货,卖的是“幸/性福”。这座见证了台湾半个世纪娼妓历史的小楼,与它昔日的主人一样,面临着转型,要替这些过去的性工作者寻找第二春……
0 ]+ u. k' U; k( I/ _7 ~+ `以日日春协会、性别人权协会为主的“支持性工作者劳动权派”(目前成立“保障性工作劳动权联盟”),认为性工作是工作,性工作者、性消费者,及周边从业人员都不应处罚……
9 W6 O" Y a) `, P台湾妓运第一人7 B2 p* s7 {- U; F' U! H$ r; u
她确实是一代名妓,不但是因为她在性工作专业化方面的表现和发展,更因为她在推动妓权运动上的重大贡献。
( V _1 l4 D' [0 a2 @8月1日,是官秀琴的忌日。8 J4 U. f3 @( Z! @4 _; R! |# E
“秀琴”,一个普遍且道地的台湾女子名。1954年,出生于台湾北部宜兰县矿工家庭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成为一名公娼斗士,甚至台湾第一名妓。* K7 h% O0 f; ]7 f: g+ `5 F6 A V
疾病与贫困捆绑着她的前半生。14岁时,父亲病逝;23岁时,母亲罹患重病。为替妈妈支付医药费,官秀琴选择了出嫁,这样她可以“赚取”18000元台币的聘金。婚后3年,却因枕边人有外遇而离婚。为了养活子女,她29岁下海,在台北市万华区卖淫,成了一名合法的“公娼”,靠皮肉钱来换取一家温饱。
# ]- p, F' q p: p3 P1997年9月,官秀琴投入性工作的第14个年头,前台北市长陈水扁断然宣布废除公娼,政治法令箝制了人类天性的“合理性”活动,让官秀琴走下了“红灯户”的“小姐床”,毫不掩饰地走上了街头,展开了历时9年、500多场大小活动的台湾妓运抗争史。
* s5 \# {9 Z7 {1 J9 e* x“一二”、“一二”。
+ \: P' n+ W% _2 o1997年9月11日,数十名戴着帽子、口罩、墨镜的台北市公娼姊妹们,彼此手牵着手,拉成一排,齐声喊着口号向前迈进。她们“蛋洗”着台北市政府大门,要求政府撤回“废除公娼”的决定,并争取两年的废娼缓冲期。此时,43岁的官秀琴一个人走到了电视镜头前,“唰”地一声,拉下了贴身黑长裤露出镶着蕾丝边的白色内裤,以及遭到警方殴打后的瘀青丰臀与大腿。( P7 j; l# R8 j7 \& S
“我不怕‘见笑’(台语:丢脸),我站出来让大家围过来看,我今天有这个勇气走出去,就是觉得我的工作并不是见不得人。”身兼单亲妈妈、公娼、妓运斗士多重身份于一身的官秀琴说,以前她也想过,自己做这一行,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她,但是自从政府宣布废娼之后,她就没有顾忌了,决定站出来组成公娼自救会,为性工作者“除罪”。4 w6 z9 G4 q. L: M3 B, J: R
她站在一堆受过高等教育、身兼律师的妇运领袖旁,高声疾呼着:“阮(台语:我)不是爱做公娼,只是要有工作!”. U; h1 W4 Q2 C
她总是顶着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卷发,化着红唇艳妆,参加娼妓国际会议,拍摄纪录片写真集,她争取将台北市归绥街139号的公娼馆——“文萌楼”列为文化古迹。在此同时,她还因不满台北市议员杯葛市府的缓废娼案,与公娼姊妹们吞药自杀,幸而获救。
1 M' X' E" g8 `/ e( t官秀琴不止一次说过:“一旦(娼妓)变成非法,什么人都可以骑在阮头上,阮(台语:我)只有低头,求人手势拿高,放阮一马。”
; _ H5 f( d5 x M1 ~2001年,台北市政府正式执行废娼政策,自始于1956年的公娼走入历史。原本合法的性工作转入地下化,官秀琴只好在台北万华区,与四个小姐合作经营私娼馆。实时年过半百,她依旧要下海当“小姐”。等到“老客人”捧场享受片刻温存,下了床之后,她又重新走上街头,为性工作“除罪化”疾声呼吁。
* V$ f! f5 W Y/ U2 X; q2000多个争取妓权运动的日子里,官秀琴一肩承担各种交际应酬,地方势力、黑白两道、警察取缔、邻里关系,都需要靠钱打点,支出愈来愈庞大,没想到店里一位姐妹却积欠地下钱庄庞大债务而“落跑”,而官秀琴刚好是她的保人。如同蜘蛛网的借贷连动系统,官秀琴只好不停地挖东墙、补西墙,被迫向地下钱庄借高利贷,每天要支付9000元台币。终日忙着接客、标会还债、应付警方的查缉,让她疲于应付。
2 M+ g/ M* x1 K, \- {3 l2006年7月30日,一位朋友提醒官秀琴,说:“政府拼治安要抓色情,台北市又有暑期加强取缔色情项目,你们到9月底前都最好不要开店。”闻言之后,官秀琴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一旦无法开门做生意,又该如何填补眼前庞大的债务黑洞呢?! I6 t; @4 r2 a. |7 B/ j; g
隔天,官秀琴打电话向朋友吐苦水:“我和政府苦战这么多年了,却等不到(娼妓)合法化。就算国民党上台,照现在这样取缔,合法化遥遥无期。”7 S& m7 z) k% |7 E# ^
2006年8月1日凌晨,官秀琴找来了与她最要好的客人,苦笑着告诉他:“今晚的消夜是最后一餐。”她随即失踪了两天,直到8月3日,浮现在台湾北部基隆水湳洞的海浪中。在岸边礁石上,警方发现她的皮包,里面有一张纸条。坠海前,她写下了姓名和出生年月日。
L" @/ D3 l( j# r4 y; c“公娼斗士官秀琴,基隆投海身亡,日日春’姊妹不舍”。 2006年8月17日,被称为“官姐”的她,只在台湾媒体版面上“复活”了一天。报道这样写道:1997年,台湾第一位公开现身、高喊“我是公娼,我要工作权”的女性“官姐”,因改做私娼后生活艰困债务缠身,在基隆跳海自杀身亡。
! q" H( t- Z3 M$ F5 z; e/ K! \, p自杀的不止是官秀琴。在1997年陈水扁废娼之际,一位公娼阿玲因房贷缴不出来,又不敢做私娼,投河身亡;其间因就业困难的前公娼,有两名割腕,两名吞服安眠药。
8 t9 J9 ]' g; ?时至今日,台湾性工作者争取除罪化之路,仍未停歇。) L, \; s3 ?/ o) @9 J
归绥街的最好时光
1 H" g% ?( Z8 r这是一条历史悠久的风化街,早在清末大稻埕开港时,便带动当地热络的商贾贸易活动,而逐渐形成风化区聚集了各种类型的性产业。
& A% _& m+ e0 z# n走在归绥街上,Miko遇上以前的老邻居。老伯趋身问候:“你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小姐吧?”1 u0 b8 D( w8 |' S# K
他们聊起了近况,以前的旧事,如同多年未见的邻里。过去多次听说归绥街公娼馆的老鸨、娼妓与周边邻居尚称和平相处,现在总算有点领会到了。$ _, a: N, p$ R. S' I0 w+ ^
日据时代,重庆北路到宁夏路口那一段归绥街称为艺旦街,各种类型的性产业齐聚一处,超过百家,有称为酒番的酒家,里头的小姐卖艺不卖身,厨子还会端出上好的酒家菜来招待寻芳客,可谓上流社会风雅高尚的性娱乐,其中,江山楼便是最为名闻遐迩的一家。当然,有更多纯粹满足男人性需求的“查某间”(台语:女人间)。此外,银楼、药房、服装店、美发院均因产业需要而挤身其中。
( c$ p4 `8 f0 Z2 [. p娼馆里的讲究
9 T5 |* ~) X* ]" h# G% w那时候,归绥街入夜后总是热闹非凡,持续到清晨。几乎每家的公娼馆都是门庭若市,小姐整天接客不停。
& \. Z& m5 ?# t0 N* V0 _王姨在归绥街待了40多年,辗转在几家不同的娼馆做管理。她的工作包括管理牌子(收钱)、打扫整理,还要照顾小姐们的三餐。) N4 p" N5 O. F
那时的公娼馆分为甲级、乙级、丙级,王阿姨工作的甲级娼馆1节要40元,乙级、丙级较便宜。王姨说,以当时的物价来比较的话,那时阳春面一碗才1.5元!后来大概是以一年10元左右的幅度在涨价,到高点,所有甲级公娼馆都是1节15分钟1000元。
4 s7 I' X* c" K3 J! u7 U9 G不过甲级的小姐比较讲究,大家会找裁缝师傅来,定做样式一致的旗袍。大家就会讲好,今天要穿什么样子的衣服、配什么皮鞋(那时高跟皮鞋可是时髦的高级品),一字排开,整齐又美观!小姐也都年轻漂亮。而乙级的则较为随便,还会穿着拖鞋。, f0 c1 M: F5 O$ o6 J2 A! R
在归绥街,大部分的小姐是本省人,从宜兰东部和南部上来的都有。而会去甲级消费的客人,外省人较多,大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的;还有由三七仔带来的日本人和香港人观光客。) D4 k0 e# q+ ?9 d( _8 C& c5 c
公娼和私娼
$ R( H8 o; w7 V: u珊姨,16岁那年,父亲生意失败而依《票据法》被法院收押,亟需一笔钱把他保出来,她便以长女的身份扛起家计而下海,经朋友介绍来到台北,把自己以29000元台币卖给娼妓经纪人,一卖就是四年。. `2 ?( c7 i& r" L; r* a
两年后,珊姨刚满18岁,就被经纪人安排到归绥街公娼馆接客。当时规定年满18岁,通过健康检查,并由父母亲自来警察分局盖章,才可以领取公娼牌照,但有配偶的女性及养女都不得领取。
) A5 W- p1 U9 Z. E( ~( z过一晚就有8400元入账,但却全入了经纪人口袋。当时刚好正逢北投废娼的缓冲期,警察抓得很紧。
, a1 a3 [6 M3 ~) N! O1 H1 j' }由于是合法营业,这个风化区并没有黑道保护、警察勒索的问题,但的确不乏像珊姨这样因家计而“自愿”卖到娼馆的女孩。她们与自由公娼不同的是,经纪人或保镖盯得很紧,无法检选恩客。珊姨回忆说,她做到后来“技术”纯熟,一小时便解决14个客人。根据归绥街文萌馆的前老板所说,自由妓女通常一天只接8、9个,不愿意接的都得由被卖的妓女照单全收。
$ C8 s Y8 Y0 b" k( K. w) M由于是公娼,客人必须带保险套,遇到无理客人还可以报警处理,而且定时接受健康检查,得到不少保障。珊姨做公娼时,都在胸部贴ok绷,不让客人碰,客人如果想要亲吻她,她便一拳挥过去,维护仅存一点身体自主权。
2 i; E. }: S. I7 ]% X) Y在公娼馆时,珊姨遇到不错的老鸨,第一天接客一次50元,3天后整个风化区便调涨到70元,原本和经纪人说好接一个客人她可以抽5毛钱,调涨后老鸨便为她争取到一个抽1元,虽然当时经纪人十分凶恶,偶尔还会打她,但因为老鸨的袒护,日子虽然过得很苦,她还是咬着牙一个客人接着一个客人地干过来,4年之后她就自由了,但当时父亲出狱后身体多病无法工作,弟妹嗷嗷待哺,家计全落在她一人手上,只能毫无退路地继续从娼。
, }" O0 I+ ^# |. N禁娼后
2 D4 b1 _ X$ o8 J6 H本来珊姨的日子还过得去,与娼馆三七分账下来,也存了一些钱,帮助弟妹完成学业、成家立业之后,正想过几年缴完房贷后退休,没想到陈水扁来个废娼。随着1997年的废娼,归绥街公娼馆的红灯笼一个个熄灯取下,大多数店家均已搬迁,如今这不算宽的小街道一片萧条。
# K9 l# ^- I7 Y% c这让珊姨顿时手足无措,警察也从原本的保护者变成天天站岗监视者,嫖客也不再按照原本制订的规则来嫖妓,拒带保险套、白嫖,甚至暴力相向皆有之,而原本每周三定期的性病检查、每两个月抽血、半年照X光等免费体检也全部取消,让这些原本持有合法营业牌照,得以安心执业的公娼,一夕之间丧失了所有的保护。) z) `5 j2 @5 M2 w0 X# [6 N
在国外流浪多年的Miko,1997年,甫回台湾,便来到归绥街,原本以为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日子应该过得比较安心,没想到遇上废娼风暴。
$ G4 @2 i3 v5 P: }# MMiko与珊姨最终决定,与官姐及工运组织工作者一起走上街头,争取性工作权。2009年6月15日在“行政院”门口,Miko向台湾“女人联机”秘书长蔡宛芬下跪,要求妇女团体代为争取性工作权。
1 w, c* ~# c1 V' ~1 x3 \8 _27年前,Miko年仅20岁刚刚离婚,带着9个月的女儿回到娘家,一切有了交代之后,便准备赴日卖春,在此之前,她历经艰困的求职过程。当她三个月回国之后,拿出第一个100万放在桌上,久病的父亲泪如雨下。
/ Z K1 h e2 n6 t& P2 g; [一趟三个月,她去了两趟,小有积蓄之后,便从良在屏东家乡开个自助餐店,没想到初入此行,什么都不懂,一气之下结束营业,又去了趟日本。结果那一次得罪了同行小姐,惹来山口组绑架,好不容易联络上妈妈桑,把一条命给救了回来。$ d5 J! i3 Q1 X( L6 J5 a/ o
第四趟回来之后,她再度创业,在恒春种木瓜,真心希望从此彻底转行,结果一场台风让她亏损300多万台币。为还债务,她又去了日本,在香港三年经历了合法的一楼一凤,其后于43岁,去了澳大利亚这个性交易全面合法化的国家。在那里,她遇到一位六十几岁来自广州的性工作者,二十几岁就来到澳洲从娼,生活条件相当优渥,令Miko深感震撼,不禁懊悔过去做的那些转行的傻事,如果不是因为性工作被污名化,她会好好连续做一段时间,让自己及家人、小孩过得更好,而且还可以提早退休。反之如她,还没准备好就转业,反让更大的经济压力落在自己身上。
3 a- L& [0 B- s/ R4 T3 M' y4 _" G在澳洲几年,她体认到一个性交易合法化的国家,不但性交易公开透明,收费标准化,银货两讫,也不会有性交易地下化的地方那种黑白通吃的问题产生,更不可能遇到无理取闹的客人。自此,她才感受到身为一个性工作者,也能活出尊严来。
4 B; {, f$ h! R9 ^6 ^在2001废娼之后,珊姨便离开娼馆,靠打工及卡债度日,最近实在有点过不下去了,打算将房子卖掉来清偿贷款。她经历过归绥街的最好时光,正体验着归绥街的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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