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儿童参与面临的挑战

社工哥哥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    媒介传播与青少年发展研究中心卜卫
$ D  W! z3 w" I" g% p7 W　　各位来宾，早晨好！ 我今天发言的题目是“中国儿童参与面临的挑战”。
　　今天我们来参加会议的人至少有三点共识：
" [# z% j" S* K) ]　　第一， 儿童不应该被简单地视为一个弱小的群体而仅仅需要特殊的照顾，他们应当作为一个拥有权利的群体而被所有人尊重。
7 T" E" T9 J6 b5 @9 P& i* j　　第二， 根据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儿童参与家庭、文化和社会生活是儿童的基本权利之一，而不是成人的恩赐。签署公约就意味着中国社会中的成人有责任促进这一基本权利的实现。
　　第三， 根据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儿童有权利对影响儿童的一切事项自由发表自己的意见，儿童也有权利要求成人倾听和参考自己的意见。
$ n. o0 X7 U' @; E- c2 u# |" N　　这三点共识即儿童参与权。为此，我们都全力支持中国儿童积极参与联大特别会议。但在当今社会中，儿童参与可能会遇到至少四个挑战：
$ [" M% G' B1 f/ Z# e, ~第一个挑战：社会中普遍缺少儿童参与的意识。
　　社会中普遍缺少儿童参与的意识，可能与我们的传统文化、传统教育观念有关。当我们提到儿童问题的时候，我们习惯说儿童生存、保护、发展，经常有意无意地漏掉了“参与”。在有关儿童的会上，会标上经常写有“生存、保护、发展”，但没有“参与”。在我们讨论儿童发展纲要时，我们也能遇到同样的问题，儿童参与权没有成为独立的一条。在社会上，所有有关儿童的事项，我们几乎不征求儿童的意见。比如关于中国的教育改革，与儿童生活密切相关，但很少有人关注儿童的感受，听取儿童的意见。很多关于教育的讨论是成年人之间的“战争”。在这里，我们更关心的是国家的兴衰，而不是儿童权利的实现。又比如，儿童文学评奖、儿童电视节目评奖，从来就没有一个独立的儿童评审团来决定评奖事宜；在学校里，重要的学习、娱乐活动主要是由校方决定，学生将服从学校的安排。我们可以回想一下，每年的六·一国际儿童节的活动是由谁决定的呢？这是儿童的节日还是成人的节日？在家庭里，有多少关于孩子的升学、课外活动、购买物品、交朋友、娱乐活动是家长听取了孩子的意见呢？
　　为了进一步说明儿童参与权被忽略的问题，我们有必要来回顾参与权“参与权阶梯” 。
应该说，参与权阶梯将复杂生活简单化了，但它是非常有用的，给我们提供了分析、讨论参与权的基础，至少它告诉我们什么是不参与。就我个人经验而言，我特别喜欢与孩子一起做参与式阶梯练习。儿童们说，在一些会议或活动中，儿童经常被用来表达成人要他们表达的观点，这就是操纵。家里来了客人，要儿童背诗或表演，不问儿童自己的意愿，就是装点门面。当儿童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布置自己的房间，并邀请家长来参与意见时，就达到了参与权阶梯的最高阶。在一次儿童与成人的共同讨论中，参与者还发现，阶梯越低，问题越集中在公共领域，而在最高阶梯上被列举的事实，除了环保，大都属于私人领域。也就是说，儿童对公共领域的参与程度是最低的。
　　因为儿童参与在中国是较新的理念，即使正在从事儿童权利培训、宣传和普及工作的工作，也仍然有一个意识提高的问题。在11月英国儿童救助会的儿童权利培训项目评估中，我注意到，一些培训者将第二个阶梯与第8个阶梯删去或合并了。其实，区分第7个阶梯与第8个阶梯是非常有意义的。关于第8个阶梯，我可以介绍一个正面的例子。1998年，伦敦儿童与电视世界峰会上，来自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0多个12岁到18岁的儿童举办了四个儿童论坛，邀请成人和他们一起讨论儿童电视发展的问题。其中，一个论坛邀请成人和他们讨论儿童自己起草的新的儿童电视宪章。在这个事项中，儿童是主体。阶梯设计者哈特特别解释说，如果儿童邀请成人参与他们的项目，说明儿童有能力和信心作为社会成员来发挥他们的作用，同时不受成人的控制。
　　在意识提高的过程中，有两个问题特别值得我们关注：
0 f) @) u' N2 i6 x3 c3 P9 O  {) b　　第一， 我们为什么鼓励儿童参与？很多人赞同儿童参与，不是为了实现儿童权利，而是为了让儿童锻炼“领导”能力，“交际”能力等，将来可以获取更高的社会地位。这不应该成为我们的主要目的。我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赋权”，即赋予儿童参与家庭、文化和社会生活的能力。儿童参与过程应该是一个自我赋权的过程，它能增长儿童的民主经验，帮助儿童形成自己的意见和见解，使他们成为有能力独立地行使权利的人。
　　第二， 我们怎样看待儿童的意见？我曾经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与中国青少年计算机信息服务网的合作项目“儿童表达中心”作过儿童权利培训和儿童新闻论坛。每当我与人们讨论儿童意见时，通常得到两种反映。一种是乐观的反映，听者会说：“儿童真了不起呀，想得和我们大人一样了”。另一种是悲观的反映，听者说：“这算什么儿童的意见，他们写不出我们想像中的新闻”。我觉得这两种反映都说明了成人对儿童的本位心态，以成人的看法作为衡量儿童声音价值的标准。前者认为儿童只有象大人才是对的或水平高的。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儿童的意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在这里最珍贵的就是儿童视角。后者则忽略或低估儿童的经验、感觉和意见。在成人看来，或许儿童的声音或意见就是不完美的，但那就是儿童的声音，儿童的意见。成人的任务不是要修正它或赞美它，而是要倾听它，感受它，进而理解它的存在，并增加它对社会的影响。正是这个意义上，我特别喜欢英国儿童救助会制作的年历，它完全由儿童的画和话组成，它是流浪儿童的真正的声音。
第二个挑战：儿童如何获得平等的参与机会（儿童的代表性问题）
　　首先是农村儿童与城市儿童的平等机会。当我们从电视或其他媒体上看到儿童形象时，当我们听到儿童在重要会议上发言时，这些儿童大都是城市儿童。似乎中国儿童大都是城市儿童。在大多数情况下，城市儿童成为中国儿童的代表。但统计表明，中国儿童大都是农村儿童。1990年人口普查统计资料说明，在3亿1300万14岁以下儿童中，14.7%是城市儿童，6.4%是镇儿童，78.9%是县儿童（农村儿童）。人口统计资料还表明，儿童人口占总人口比重高的地方，大多数是社会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地方。

3 B& s+ X. J( ?" g- V) D# i其次是残疾儿童的参与问题。残疾儿童经常被忽略。在大多数有关儿童的海报、宣传画、招贴画中，儿童的形象从来都是健康的、快乐的、漂亮的等，几乎很难看到正面的残疾儿童形象。1987年中国残疾人口调查表明，儿童人口中有2.7%是残疾人，约850万残疾儿童。但我们在社会上、在媒介中却很少看到残疾儿童形象，我们用“隐匿”方法遮掩了社会对残疾儿童的歧视。他们或许不能上学，那么，他们如何参与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 h1 M( }( `6 M+ u% w　 同样，流动人口的子女参与社会公共事物也会遇到诸多问题。北京石景山区黄庄小学有1000余名学生。当我们邀请他们参加中青网“儿童表达中心”的活动时，他们在前一天到街上买了红领巾戴上。从原则上说，少先队是全体少年儿童的组织，但是他们未能享受与其他儿童一样的参与权利。其他边缘儿童如流浪儿童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2 o. B; V" H- e0 [/ A　　少数民族儿童的参与也值得关注。1990年人口普查统计资料表明，少数民族儿童人口的文化程度比汉族要低一些，他们如何与文化程度较高的汉族儿童在一个组讨论问题。除此之外，语言也可能成为他们参与的障碍。
　　从总体上看，性别也是一个问题。1990年人口普查统计资料表明，6-14岁儿童人口的文化程度，女孩低于男孩。其中文盲、半文盲，男孩占儿童人口的11.4%，女孩占15.0%，在小学、初中、高中的人口中，女孩的文化程度均低于男孩。即使是在同样的条件下，仍然存在平等的参与机会问题。比如，同在大城市，同在重点学校，教师对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听话的学生、容貌漂亮的学生的偏爱，仍然可造成机会不均等。即使都是在孩子中间，也存在着“霸王”或柔弱者，他们如何平等地发表意见？
0 [( {. j1 _. k6 ]! }$ M　　总之，我们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机制来解决儿童的代表性问题，以及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机制能让儿童都有机会了解项目的意图、组织结构和权力关系，通过对话建立规则，根据自己的能力参与项目的某个阶段或全部。面对中国的情况，我们是采用委派的方式，还是随机选择的方式，采用直接民主还是代表性民主，都是非常值得讨论的问题。
第三个挑战：儿童如何获取参与能力
. {: B5 J  O5 G% Q/ i　　参与能力至少包括：儿童自我概念的觉醒、理解他人观点的能力、交流与合作的能力以及在一个项目中如何获得必要信息、建立项目规则等具体实施方法。长期以来，由于儿童不被鼓励参与公共事物，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儿童是沉默的，即使有机会说话，也难以形成独立的声音。在儿童的话语中，通常可以看出成人对他们的控制和影响。我国教育专家孙云晓曾将这种现象概括为“集体失语症”。
　　这里包含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相对处于劣势地位的儿童，大都习惯于沉默。大多数农村儿童无疑比城市儿童更加沉默。当真的有人去倾听他们的声音的时候，他们甚至充满感激，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权利。在中国青少年计算机信息服务网的“儿童表达中心”项目中，我们曾委派北师大教育系研究生对西部农村儿童作了大型采访。采访者介绍说，常常是很长时间，这些孩子不说话，或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或者只是笑。因为没有人听他们说话，他们已经不会说了。第二个问题是即使是在有机会说话的地方，如电视上或报纸上，儿童是否能表达真正的声音，也是个疑问。这与我们的教育有关。我们不习惯听儿童独立的声音，我们只习惯用自己的价值观来判断儿童的对错。
第四个挑战：中国儿童占有参与资源的不平衡
　　中国儿童占有参与资源的不平衡。包括：有关参与的理念（比如，在同样年龄的儿童中，由于文化程度不同，以及城市儿童对公共事物的理解和参与经验多于农村儿童，城市儿童会更有能力理解和运用参与的理念）；有关参与的信息，城市儿童或受到国际组织关注的部分农村地区儿童比其他儿童容易获得更多的参与信息；有关参与的活动。比如，在我们国家中，哪些儿童更能利用媒体参与，哪些儿童更能使用互联网参与。我们的媒体是城市儿童的媒体还是农村儿童的媒体？应该指出，在儿童参与过程中，媒介资源的接近权是非常重要的。但在中国，儿童媒介发展极不平衡，农村地区儿童媒介资源严重不足。我国儿童媒介，尤其是印刷媒介，主要分布在经济文化较发达的华北、华东和中南地区的大、中城市，占儿童总数的84％的农村儿童较少有机会享有这些资源。不仅如此，儿童媒介内容也比较城市化。从儿童电视、广播节目、儿童报纸、杂志的栏目设置可以看出这种城市化的味道。在全国范围内，只有一家儿童媒介可以说是为农村孩子服务的，那就是安徽的《农村孩子报》。近年来，党和政府、教育工作者比较关心动画节目、卡通图书和杂志的问题，但对占儿童总数的三分之二的农村孩子来说，可能更需要的是丰富多彩的有线广播节目、反映农村孩子生活的电视节目和印刷媒介。
9 T9 R& N) D3 E9 Q　　今天我们将一起探讨儿童参与的解决途径。比如，针对社会普遍缺少儿童参与意识，我们是否应该开展对重点人群的儿童参与权的参与式培训，以及通过媒体进行社会动员？是否也应该进行针对儿童的儿童权利参与式培训？我们如何制定措施或规则，能使参与机会或参与资源有利于弱势儿童群体。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今年我们选出一个或两个儿童代表去参加联大会议。正如英国儿童救助会代表KATE女士所说，我们的目的是要为今后的中国儿童参与发动一场运动，使我们始终能听到不同群体的儿童的声音。
　　我相信，我们面临着的挑战不只这些。但同时我也相信在讨论中，我们会发现更多的方法来回答这些挑战。
来源：http://www.edu-sp.com/static/html/20090403/16766.html